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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传统燃油乘用车的国内销量同比几乎腰斩,前10个月累计下滑接近四成。
新能源车渗透率升到64%以上,燃油车已经不只是卖得慢,而是在加速失去市场。
需求已经大幅萎缩,供给却没有跟着停下来。
燃油车遇到的这种局面,放在中国汽车产业整体产能的背景下,更容易看清楚。
Dunn Insights负责人迈克尔·邓恩(Michael Dunn)在中国跟踪全球汽车产业几十年,主持播客《Driving with Dunn》,还写了一本讨论这个话题的书《Car Wars》(汽车战争),当时计划在1月出版。
他用“残酷、庞大、无情”来形容当时的中国汽车市场。
邓恩说的“残酷”,指的是一些长期关注中国的人士所说的“中国杀手剧本”。
他认为,几十年来中国在一个又一个行业里用过这套做法:先在国内形成巨大产能,国内竞争非常激烈,然后把产品出口到全球。
他上世纪80年代第一次去中国时,这个行业是纽扣,也就是衬衫上的纽扣。
中国在国内集中了巨大的纽扣产能,最后成为全球纽扣制造的主导者,至今仍是“纽扣之王”。
此后,同样的模式又出现在钢铁、太阳能电池板和无人机行业,现在轮到了汽车。
邓恩给出的数字是:当年中国的汽车产能约为5500万辆,国内需求为2500万辆,另外出口约1000万辆,还有1500万到2000万辆的过剩产能闲置着,正在寻找新的市场。
按他的说法,中国现有的汽车产能已经能满足全世界一半的汽车需求。
他甚至认为,中国将来有一天能生产全世界所有的汽车,也不是不可能。
具体到燃油车,产线也不是说停就能停。
关停老旧工厂要承担资产减值,工人要安置,和供应链签的合同要履行;
停产一天,固定成本照样在花。
于是出现了最扭曲的一幕:明知道卖不动,还得继续排产。
造出来的车堆进经销商仓库,再靠大幅降价往外卖。
邓恩认为,太阳能和电池行业早就出现过类似情况:几十家新厂商在中国迅速冒出来,往往得到中央或省级层面的支持,竞争十分激烈。
结果是大量产能过剩、闲置。
即使理论上能满足全球一半的需求,工厂的平均利用率可能也只有50%左右。
在他看来,汽车行业的情况和这完全一样。
邓恩把这套模式概括为:在国内积累庞大产能,国内打残酷的价格战,价格战又逼着企业拼命向世界各地出口。
他认为,当时的中国汽车行业正是这样。
价格体系就这样被行业自己打穿了:降价导致保值率下跌,保值率下跌让消费者继续观望,观望又逼出新一轮降价。
经销商库存预警指数长期徘徊在荣枯线附近,价格倒挂成了常态,卖一辆亏一辆,可要是不卖,返利和现金流就都没了。
行业由此掉进了“囚徒困境”。
车企不敢先减产,怕丢掉份额、怕经销商不再合作;
经销商不敢不接车,怕完不成任务拿不到返利;
消费者不敢买,怕明天更便宜,买回来的车转手更不值钱。
国内消化不了的产能,最终要往海外找出路。
五年前,中国每年向其他国家出口汽车约100万辆;
到邓恩接受访谈时,中国汽车的出口量已经超过日本或德国各自高峰期的水平。
播客主持人沙尔·汗(Shale Khan)认为,还没有哪个国家的汽车出口增长得这么快。
出口的车型结构也在变。
当时中国出口的汽车约有一半是电动车,以后会越来越多地以电动车为主。
在美国以外,中国车企正在改变欧洲、东南亚、拉丁美洲等几乎所有市场的格局。
中国还成了墨西哥最大的进口汽车来源国,而墨西哥离美国并不远。
这些车几乎都没有进入美国。
美国对中国汽车征收100%的关税,还有一些规定实际上把中国的汽车硬件和软件基本挡在了美国道路之外。
在大多数美国人看来,这件事和自己关系不大:展厅里没有中国车,威胁也只停留在理论上,这道墙看起来还挡得住。
2026年1月1日起,墨西哥开始对中国汽车征收50%的关税。
据沙尔·汗介绍,中国车企高管的反应基本是“这挡不住我们”。
因此他认为,中国汽车,尤其是电动车,仍可能经由墨西哥进入美国。
邓恩也有类似的判断。
他认为,对美国来说,中国汽车就像一颗正朝美国飞来的陨石,只是还没有真正落地。
美国筑墙,除了出于产业竞争方面的考虑,还有安全方面的担忧。
邓恩举例说,据称以色列曾黑进伊朗交通信号灯上的摄像头,从而掌握了人员的行踪。
他认为,同类手段也可能借助汽车用在美国。
在邓恩看来,美国看起来过于多疑,但这种担忧有一定道理,因为美国可能损失更大,也可能非常脆弱。
他假设,如果在几个城市同时让车辆闯红灯,或者不在停车标志前停车,就可能在全美引发恐慌。
他认为,问题的关键在于美国自认为有多脆弱、可能损失多少;
其他国家则认为中国不会这样对待它们。
这种担忧目前仍停留在假设层面。
如果局面保持不变,几年后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中国汽车大量进入美国以外的全球市场,中国成为全球主要的汽车供应国;
美国则像一座孤岛,本土车企因为缺乏竞争力出口不了,只能在国内卖车。
邓恩认为存在这种可能,但更现实的情况是,中国车企会像重力或水一样找到进入美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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